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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梦梦见吃糯米糕(梦见吃人家的糯米糕)

发布时间:2022-06-06 15:08
详细寓意
故事:得宠贵妃被指认谋害皇嗣,负气留书出走,皇上看到信急眼了


本故事已由作者:菠萝饭,授权每天读点故事app独家发布,旗下关联账号“每天读点故事”获得合法转授权发布,侵权必究。


1

在雍帝还是亲王的时候,慕娇娇就是王府里一朵带刺的娇艳红玫瑰,于众含蓄独自绽放的婉约春花中,盛放得灼灼耀眼。

眉目粉黛,青丝如瀑,鹅脸琼鼻,嫣红的小嘴上总是挂着丝骄纵的笑意,仿佛谁都不放在眼里。

明明不是正妃,却自出嫁时就张扬地身着一袭朱红的凤冠霞帔,头戴金丝镂空九曲步摇,身姿娉娉婷婷,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得摇曳生姿,没有半分应当有的胆怯。

后来进了王府后院,更是恃宠而骄,任是谁也管不得。

今日能毫无缘由地不去正院请安,明日能在后花园中当着众人面,罚跪已有生孕四月的溪良人。

后日就能直接派人截了雍王晚间就寝的去路,让原本就惹得众人嫉恨的几点零星恩泽直接干涸……

更甚的时候,不经李允的首肯,就带着贴身服侍的若儿闯出府,在京城街道上嚣张策马,脸上的肆意娇媚,是京城世家女子如何也模仿不来的独绝……

后来雍王登基为帝,坐上龙椅,手握象征万人之上高巅权力的玉玺时,所做的第一件事,竟是亲自拟诏下旨晋封慕侧王妃为贵妃。

且赐下“珍”这个惹得朝廷上下顿时议论纷纷,上书直言祸国妖妃的名号。

可是雍帝心意已决,所定之事再无更改。

再后来的几年,珍贵妃骄纵得愈发厉害,每日都能在后宫中变着花样地胡闹,整座宫中都能时常溢满她的银铃脆耳笑声。

雍帝每每下朝听见,不仅不会责罚,甚至还会因此开怀打赏伺候的宫人……

王府两年,后宫八年,这十年韶华风景正好的时光,已经足以让“珍贵妃”这三个字,成为京城所有待嫁女儿最美好的向往。

婉伸郎膝,朝夕相伴,恩宠不改。

但是世间之事最不可捉摸的地方,就在于它的旦夕祸福。

……帝王之心变化无端,帝王之家最是无情。

当年惊艳满京城的十里红妆,高抬大轿,还有这些年的无数艳羡美好,终究是没有抵得过时间的考验。

身怀龙嗣月余的和嫔,不过因为宫宴上不小心与珍贵妃的服饰冲撞,就被其迁怒,当着众人的面举杯直接砸中额头,当场直接昏倒。

后来经过太医诊断,因为和嫔原就身体欠佳,常年虚弱,如今更是因为惊吓过度,所以腹中龙胎……是必然保不住了。

“娇娇,朕已经年过而立之年,膝下却还是没有一子半女。不只是前朝大臣和民间百姓,就是书写史书的御史,都在向朕施加压力,你懂吗?”

“和嫔身体有问题,自己保不住龙胎,与我有何关系!”

“朕不是要责怪你,只是想让你能有时候稍稍地收住些脾性……”

雍帝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慕娇娇仰脸娇声反斥回去,脸上满满都是不知悔改的高傲:“李允,我讨厌你!”然后转身就提着裙摆,在众宫人的簇拥下怒气冲冲地大步回了珍荣宫。

“……娇娇。”

望着红色窈窕逐渐远走的背影,李允只能微微拧着眉轻声叹息,眼中只有寂静的无奈。

他知道娇娇生性骄纵,不喜欢和别人讲道理,只固执地想要身边的人都能顺着她的意而活。

所以往日对其用尽毕生的宽容和耐心,每逢娇娇不知缘由地生气的时候,都会毫不犹豫地放下手中的政务,上前哄着。

但是这次,他停住了习惯向前的步伐。

高大的身体就这样静默无言地停顿在宫外,抬首可见的黑暗,和宫内灯火通彻的光影分界线处,深邃的眼眸里是晦暗不清的神色,说不出辨不明。

身边弯腰曲身,恭敬地打着灯笼的内侍太监李德才,此时更是不敢多言,生怕触了皇上的霉头,得到怪罪。

2

首次,雍帝将近半月没有踏进珍荣宫。

没有过多久,专门替和嫔把脉诊断的刘太医,偶然发现其贴身的香囊首饰间,竟是含有麝香这种宫中禁药!

而且用量极其凶狠,还被人极其有心计地用其他味道较重的香料给无知无觉地掩盖过去。

皇后听后,顿时勃然大怒,拍桌下令彻查六宫,必要寻出这祸害皇嗣龙胎的背后之人!

这一查可谓是皇宫上下全体轰动。

不只和嫔,还有西嫔、房才人、柳嫔这几个位分与之相差不大,又得到过皇上宠幸的妃嫔的宫中,皆被搜到有相同的麝香香囊和衣物,用量也是一模一样,出自同人之手是肯定无疑的。

就是惠妃、端妃这两个在后宫中安分守己,与世无争的人也被殃及,没有逃得过幸免。

此事一出,众妃嫔全部人心惶惶,纷纷跪在皇后的德仁宫外,请求主持公道。

甚至还有些胆大点的,直接就暗指当初端妃和柳嫔的身孕就是因此而没!

最后查来查去,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珍贵妃所在的珍荣宫。

后宫中除了珍贵妃有皇上的特许令,可自由派人出入宫中采购东西,不需要进行明确记录外,再无人还能有这样通天的本领可做到。

毕竟宫中上至贡品,下至每日吃食,都是有人层层把关,详细登记的。

“娇娇,这件事情到底是非你所为?”

德仁宫内,雍帝高高端坐在上面,目光深沉难测,脸部轮廓凌厉而严肃。说话的声音都没了往日的刻意温柔,低沉又醇厚,像极了平时在朝堂上威严的模样。

慕娇娇站在中央,失神地看着这样的李允,有光团静静地浮跃在其英挺的眉梢间,竟然有那么一些刺眼。

不禁收回视线,垂头看着脚下的千层软底珍珠鞋。这还是当时刚进宫的时候,他为了哄自己,特意从一堆上进的贡品中亲自挑选出来送至自己手中的,还说她就值得这宫中最好的东西。

今天听到传召,知道李允会在,又加之若儿一直在身边叽叽喳喳,所以她才会别别扭扭地穿上了这双鞋。

“我脚疼,要先坐下才能好好说的!”

慕娇娇在宫中一向不与他人一样自称本宫,只昂首直直地望向最上面的雍帝,语气娇气跋扈,妩媚明亮的双眸中都是理直气壮,丝毫不管不顾现下的处境。

雍帝与之对视良久,终是不敌,只能叹息着挥手示意下面的人道:“给珍贵妃上座。”声音顿了顿,又加上了句:“再放个软垫靠背。”

熙和二年的时候,珍贵妃在京城街道上突然惊马,周围的侍卫都没能及时拦住,导致其径直从马背上摔落,昏迷不醒。

待得珍贵妃被马不停蹄送入宫中的时候,雍帝慌乱得衣裳都没穿好,是生平前所未有的手足无措。再也等不及龙撵轿子,赤脚就从御书房奔至珍荣宫。

不仅是为了能尽快看到慕娇娇,也是怕她醒来见不到自己在身边,会害怕,说不定性子上来,还会不肯让太医诊断……

所幸后来没什么大碍,在宫中源源不断的珍贵补品和所有太医的悉心照料下,已经明显好转,也没有什么后患之处。

但是雍帝还是一怒之下,重重惩处了所有当日保卫慕娇娇的御前侍卫,降职数级。而且因着这余怕,雍帝每每都会不自觉地注意些慕娇娇腰背间的细节。

3

慕娇娇坦然地坐下后,还是不想说话,只歪头状似无聊地扫视着屋内两侧或嫉恨或幸灾乐祸的双双眼睛。

这些她早已再熟悉不过,根本就没什么新意。

双眼偷偷地瞄过一眼高高在上的男人,又迅速地缩回来,像是怕被发现似的。然后没过多久,又飞快地扫过一眼,再缩回来,简直就像是只淘气的小兔子。

以往她做出这样举动的时候,就是要李允能快点离开,早点带她回珍荣宫。

“娇娇!”

雍帝的声音愈加地沉下去,逼人的视线紧紧锁住正在做小动作的慕娇娇,仿佛隐隐有要动怒的征兆。

慕娇娇瞬间泄气似的低下眼眸,不耐烦地撇撇嘴,没好气地回道:“不是我就不是我!你们又没有证据,凭什么就说是我做的!”

“那珍贵妃敢说就从来没有过谋害皇家子嗣的心思吗?”

站在雍帝下首的皇后没能忍住,越矩的话急切地脱口而出,面对慕娇娇的面容也再不复往日的端庄大气,反而狰狞得莫名可怖起来。

慕娇娇有些呆呆地睁着眼睛看着皇后,刚想大声反驳,又觉得没有必要,还有些小小的心虚。

“她们的孩子我都不喜欢!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

“珍贵妃事到如今竟然还在狡辩!来人,将莫嬷嬷带上来!”

皇后厉声打断慕娇娇接下来的话,直接就拿出常年掌管后宫的气势,让身边的心腹丫鬟直接带人上堂。

莫嬷嬷是自王府就跟着慕娇娇的老人,这些年是众所周知的忠心耿耿,可以说得上是她的左膀右臂。

后来进宫后就成了珍荣宫专门负责宫外采购的人,每每慕娇娇想要什么东西的时候,只需要随意地说上一声,都能得到满意的物件儿。

“前年的时候,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就命老奴在京城外偏远些的药房里,药房里,采购大量的麝香,说是有妙用……”

“后来,后来又命老奴偷偷说服各宫的几个宫人,将包有麝香的香囊衣物……”

苍老沙哑的声音颤颤巍巍的,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害怕,根本就不敢抬头,断续匍匐在地将话说得差不多。虽然最后仍有未尽之意,但是大概的意思已经足够让德仁宫内的众人听明白。

“你胡说!我没有!”

慕娇娇瞬时从座椅上跳下来,指着跪在地上的莫嬷嬷娇声呵斥,指责其凭空污蔑她。

“宫内的人都知道莫嬷嬷是你身边的老人,现在她都畏于欺君之罪招了,你居然还咬死不承认!那可是皇上的龙嗣,整整三条活生生的生命啊,你怎么下得去手?”

皇后完全不给慕娇娇解释的机会,说话时步步紧逼,恨不能立刻马上就能按照宫规处决了慕娇娇。

甚至于只要一想到那个午夜梦回的场景,她就激动得再也平静不下来,只想全程不错眼地映入脑海中。

慕娇娇根本就不将皇后放在眼里,懒得搭理,只仰头静静注视着雍帝,眼神清澈得如同泛波湖水:“李允,我从来没有要害过他们。”

嗓音低低软软的,是惯来受了委屈后找人撑腰的语气。

前朝后宫,向来只有这位自小便骄纵成性的珍贵妃,敢这样堂而皇之地在众目睽睽之下喊雍帝的名字,而且绝不会得到任何惩处。

雍帝在刚听到皇后汇报此事的时候,就赶在批阅完奏折之后连夜点灯熬了一个晚上,亲自将宫中所有有关的记录尽数仔细翻阅过一遍。

而且还把所有涉及到的宫人全部拷问过一遍后,终于确定这麝香的禁药不是其他宫内的人带进来的。

只有娇娇身边的人才有他的特许令牌可随意出宫采购,而不必上报。

“娇娇……不要对朕说谎。”

雍帝双眼定定地俯视着下首的红色娇媚身影,声音说不出的干涩,像是被什么卡住了。

他已经潜意识里认定了是慕娇娇,那一瞬的纷杂情绪顿时涌上心头,让他几乎就要承受不住,但还是强撑着想要继续听回答。

无人敢触犯的威严双目,对上跋扈不知错的娇美双眸,谁也不肯率先低头,在气氛压迫僵持的屋内兀自逞强。

4

眼底映入李允漆黑深邃,快要见不到底的瞳仁,恍惚间,慕娇娇想起十八岁那年初次见到他时候的场景。

京城的街头挤满了前来猜灯谜赢得彩头的人群,或结伴而行,或独自一人,都欢欢喜喜地四处打望,找看起来就大方的商贩,好最后可以抬高些彩头。

那时候的灯谜节啊,从京城的街头通彻至街尾,热闹喧吵,直嚷进人的心底。

各色的活动举办得都有声有色,有时候甚至还会出现有人为了争抢谜题当街打起来的现象。

慕娇娇抛下身边贴身跟着的丫鬟,径直跑向五街围拢着的人最多处的商贩,仗着身子娇小和巧劲,硬是挤进了最里面。

然后抬头一眼就望见了商贩摆在最中间的兔子灯,灯影斑驳对称,关键是里面的小白兔竟还是会动的,宛如活物一般。

她觊觎良久,但是自己又总是猜不中谜底,只好一直在旁边焦急地等着。

最后在确定夺冠之人时,悄悄凑过去,白嫩的小手轻轻扯住其人的袖子,小声道:“我想要这盏灯!”

语气娇娇,理所当然得极其坦荡。

李允回过头,皱眉想看到底是谁竟敢如此大胆。虽然自己不是很喜欢,但是到底还可以带回去给妹妹。

明眸皓齿,鹅脸娇媚,肌肤在摇曳的灯影晃动下愈发细腻无瑕。

“你……喜欢?”

李允第一次心跳得那样剧烈,在人声鼎沸的喧闹下还能清晰地听见感受到。

“嗯!”慕娇娇一看有希望,双眼顿时亮晶晶地望向面前这个很高的男子,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浮光月影中,娇娇的眼中只容下了李允假装深沉,实则微微慌乱的目光。

后来,慕娇娇就一直活在李允区别于旁人的纵容宠爱下,不管是当初的雍亲王,还是当今的雍帝,都能骄纵肆意。

但是现在李允的眼神……让她突然觉得陌生了。

“麝香是我让莫嬷嬷出宫采购的,你未出生的孩子都是我害死的,还有很多,很多……我自己都记不清的坏事。”

慕娇娇说完后,先是冲雍帝笑得娇软,然后就低头揉了揉自己的脖子,语气很是随意,仿佛就像是微不足道的一件事,根本无所谓。

雍帝听完,瞬间呼吸起伏急促,压抑的怒气再也克制不住,沉声呵斥道:“你为何要这样做!”

“因为……我就是不喜欢啊!”

慕娇娇嫣红的唇瓣勾得肆意,上翘的眼眸中隐约带着轻笑,只是那意味始终不达眼底:“娇娇可是很贪心的,想要独得恩宠,想要李允的身旁只我一人……”

这么多年藏在心里的话,终是借着这次的机会说出来了。

“求皇上为臣妾早夭的孩儿做主啊!”

正当雍帝望着慕娇娇恍神的时候,和嫔就柔弱惨白地扶着宫人的手,凄凄跪倒在屋内,边扶着肚子边哀声求道。

“皇上,还有臣妾的孩儿,求皇上……做主!”

这是端妃的声音,随在和嫔身后,语气也是悲痛难忍,让听者不由动容。

不过片刻,德仁宫内的嫔妃几乎都已经垂泪跪满。

皇后暗自满意地看着眼下的情景,能扳倒珍贵妃的机会只此一次,她们现在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只有除了慕娇娇,她们日后才能有出头的机会。

脸上迅速切换成焦虑急切的神色,皇后转身面对着雍帝,声音温柔又隐隐含怒:

“皇上,若是今日不予以珍贵妃惩处,怕是难以消融后宫嫔妃的愤懑不平,还有三位龙嗣的告慰天灵啊!”

语气似是公正严明,当得一国之母。

慕娇娇抬手抚着发鬓,静静地看着眼下这一出好戏,莫名觉得好笑。

一台好戏果真就是缺不了女人,黑的能说成白的,莫须有的事情,也能巧言捏造成不可推卸的事实。

“珍贵妃,你可知错!”

低沉带怒的声音自上面传下来,在寂静的屋内迅速地扩散。

珍贵妃?何其熟悉的声音,何其陌生的名号。

明明就是一场笑人的戏剧,为什么自己突然就有点想哭呢?

慕娇娇轻放在发鬓的纤纤手指缓缓移至眼角,没有湿润,还是娇嫩的干燥。

“若是皇上没有其他的事了,臣妾就先回珍荣宫了。”

慕娇娇垂着眼看向脚下的鞋子,边分神地轻笑懒散回应,边恍惚想着回去该要换下了。终归是年岁久了,再珍罕的东西也早已做旧,不适合再拿出来穿在脚下了,会硌到。

会硌得鲜血淋漓。

不知道是不是慕娇娇的态度激怒到了雍帝,还是因为谋害皇嗣的罪名真的让其前所未有地大怒。

雍帝就兀自紧紧盯着堂下的红色骄纵身影,额间青筋隐隐突起,然后一字一句地哑声道:

“慕氏无良失德,不堪为贵妃。自今日起夺去封号,发落至昏罗阁,没有朕的允许永远都不能擅自出宫!”

声音震震,在封闭的空间内响了又响,直像是要震进人的心底。

慕娇娇愣怔了会,然后才堪堪反应过来,茫然地抬起头看着前方的高大虚影,半晌浅浅地笑出声道:“臣妾知道了,以后……不会再出现在皇上面前了。”

深深地望过雍帝最后一眼,慕娇娇就垂首仿若没事人一般,娇笑着唤过身边的若儿,扶着自己旁若无人地回宫了。

5

这是发落至昏罗阁的第十五天,在皇后的有心授意下,慕娇娇和其贴身的丫鬟已几天没有吃过饭了。

常年吃惯了挑嘴的食物,对着御膳房送来的馊饭馊菜,慕娇娇实在是下不去嘴。

“若儿,把那块龙形玉佩拿过来。”

声音已经有些无力,很是虚弱,嗓子也有点隐隐的发哑。

若儿听到娘娘的声音,先是心疼,后又心中突地一喜,以为其终于想通,要去找皇上求情了。

就凭这些年皇上对娘娘的疼惜宠爱,只要自家娘娘愿意放下面子,皇上最后肯定是会不舍的!

等到若儿欢欢喜喜地打起精神,寻出那块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龙形玉佩递至慕娇娇手中的时候,却只看到自家娘娘仔细望着其出神的模样,完全没有想要动身的征兆。

若儿有些不解和焦急,但是也不敢擅自出声打断娘娘的沉思。

这十几日来,娘娘愈发地沉默,脾性再不如往日那般骄纵肆意,对于御膳房等人的故意使绊子,也只是蹙蹙眉,不会再多言其他。

慕娇娇终是没有去找过雍帝。

日子一天天地过,不过月余时间,整座后宫中仿佛都已经淡忘了曾经那个宠冠后宫的珍贵妃。

没有人提及,也没有人记得,好似就这样随着时间消逝在风中了。

可是该记得的人,永远都是会记得的。

“她……最近怎么样了?”

最近朝堂事务繁忙,雍帝已经接连数十天歇在御书房不眠不休了,只得空的时候还是会不由自主地问到慕娇娇身上。

这好像已然成了他生命中的一种习惯。

“才人谨遵御旨,自移居昏罗阁中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笔尖顿了顿,雍帝愣怔地看着眼下的奏折,神思有些恍惚,脑中蓦然想起很多年前有人在耳边说过的话。

“那,我性子不够温婉贤淑,在家的时候父兄都是无条件纵容我的!你可是确定要迎我入王府?”

“你以后可不能像那些迂腐古板的男人一样,只想着让我整天待在王府里!阿父说了,我是明珠,就理所应当地要在人群中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

“还有,以后不管我做什么,你都要宠我爱我相信我!不能凶我,不能不见我,不能欺负我!”

“……”

嗓音娇娇软软的,像是加了糖的棉花,又糯又甜。

“好。”

誓言犹自还在耳边回响,现下却已是物事人非。

雍帝拖着酸痛的脖颈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经很晚了,明日……去昏罗阁中看看也无妨。

余光瞥见内侍欲言又止的神色,李允低声道:“有什么事就说,不用吞吞吐吐。”

“老奴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就是才人……前几日派人回珍荣宫拿了些纸笔。实在是太固执,没能拦得住。”

纸笔?

李允彻底停住手中的动作,思绪也好像一下子就回到了过去。

慕娇娇从小就随了她这个名字,脾性大,有什么也学不好,整日里只会在京城里到处胡闹。就是这世家女子都会学的簪头小字,她也是懒得练习。

慕大人与其夫人晚来得女,自然是捧在手里,放在心尖尖上,哪里又舍得强迫爱女去做她不喜欢的事?所以这事就一直拖着,没有提上过慕府的日程。

后来李允第一次见到慕娇娇的字,还是在王府中的时候。

歪歪扭扭的,上梁不正下梁歪,让那时的他颇感好笑,却也只敢逆着屋外的灿阳侧首扬起嘴角。

但最后还是被娇娇瞧见了,且自觉被嘲笑冒犯,往后再也不肯自己写字,乃至后来珍荣宫中的纸笔都被她命人抛弃到不知道哪个旮旯窝里。

“阿父前几日才写了信给我,说他和阿兄境况无忧,不日就能赶回京城……”

“李允,你再派人去查查看,是不是……是不是南疆前线传来的消息有误……其实,其实我父兄还没有死,只是没有和大军一起回来?”

“……”

这是慕娇娇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亲自写信,她写了一晚对父兄的思念,派人快马加鞭地送至南疆,却还没等送到,就听闻了其父兄战死沙场的悲痛消息。

慕大人死于熙和四年的秋天,也是李允首次看到他的娇娇哭得泣不成声,仿佛天地间再无家可归的雏鸟,凄凄可怜。

那个时候,在珍荣宫中,往日里严肃威严的雍帝只敢蹲下身体,小心翼翼地抱紧怀中的小人儿,手足无措地轻轻拍打慕娇娇的后背,笨嘴笨舌地小声安慰。

心里在揪着,生怕娇娇太过伤心,伤到身子。

“李允,是不是我不写那封信,阿父阿兄就不会出事了?”

慕娇娇睁着空洞通红的眼睛茫然地看着李允,语气委屈又自责,好像只有把所有的错都归结于自己身上,才能让她勉强接受这个死讯。

从小到大,最无条件包容自己,纵容自己,给自己在身后默默收拾烂摊子的父兄竟然就这般去了……

6

李允不知道为什么,心脏忽然就跳动得剧烈起来,仿佛就要破膛而出。

剧跳下伴随着阵阵心悸,让他根本不能忽略。

“来人,摆驾昏罗阁!”

沉稳的雍帝终究是失了理智,蓦然站起身体,眩晕着撑在桌案上高声冲外面的人喊道。

他不知道究竟有没有发生什么,但是现在他只有去昏罗阁看一眼,才能放下心。

还没有等龙撵落地,李允就迫不及待地急切加快脚步,往面前这座荒败简陋的屋子推门而入,隐隐泛着血丝的眼睛四处扫视,只为了找到那个自己放在心尖多年的娇人儿。

来的时候,就有念头划过脑海,他的娇娇从来没有受过委屈,如今已然罚过长过记性,就不要再计较了……

她那样的性子,现在心里面肯定打定主意不要再理自己了,肯定还会倔强地别扭着,说不定还会整晚气得睡不着……

明明从迎娶她的第一日开始,就知道他的娇娇是个骄横跋扈的人,自己也明明宠着纵着这么多年,为什么现在就能突然狠下心来将她夺了封号,发落到这里呢?

为什么不再多听听她的解释,或许那件事真的不是他的娇娇所为……

“娇娇……”

雍帝找寻一圈,没有看到慕娇娇,心中突如其来地竟有些害怕起来,声音还在细细地颤抖着,很久没有过的恐慌。

“娇娇……你出来。”雍帝踏着脚步缓缓地在昏暗的屋中游走,边走边轻声地喊慕娇娇的名字,“娇娇,都是朕的错,只要你出来……朕可以什么都不追究了……”

房间里空荡荡的,完全没有其他声音。

没有半点回应,寂静得可怕。

李允神情几乎就要失控,心悸的阵阵剧跳已经快要到极致。

突然间,灰扑扑的桌案上有一封信跃入他的眼中。

李允只觉得膝盖那一瞬间在发软,眼睛中顿时涌入发酸的感觉。

他突然就出现了本不该帝王所有的胆怯,虽然只有一丝,但已经足够击垮整个铜墙铁壁。

拆信封的手还在抖动,李允死死地盯紧。

信封里只有一张泛黄的纸,很淡薄,还散发墨香味道。上面留有大片的空白,只有中间显眼的两行大字,歪曲扭捏,小孩子都能比这写得要好。

“李允,昨日我梦见了阿父。”

这是第一行字。

“我要走了,李允。”

这是第二行字。

李允呆愣地看着手中的信纸,眼睛酸疼得几乎就要睁不开,视线逐渐趋向朦胧模糊,仿佛被什么给笼罩住了。

他的娇娇不要他了。

强烈的眩晕感再次席卷过来,额头的青筋也迅速地鼓动暴跳,雍帝一手撑住桌案,一手小心地护住手中的信封。

这种陈年老纸最容易弄皱了……

“来人!”

“皇上,老奴在。”

“立即通传下去!皇宫中全部封锁起来,还有京城的城门,也连夜派御林军压守看管!务必要找到……朕的娇娇……”说到后面,李允的声音已然从沙哑干涩转为哽咽。

得宠贵妃被指认谋害皇嗣,负气留书出走,皇上看到信急眼了。

他忽然间就想起以前的很多事。

7

“你出去!我慕娇娇不要你李允进我的屋子!”

从屋内传出来的娇声呵斥,成功止住了李允想要继续前行的步伐。

新婚的第五个月,他不过因为按照礼法去正妃的屋中用了顿晚膳,就被娇娇关在门外数天,闭门不予理睬。

他每日在王府下人的目光下静静无奈地候在其院中,明知道娇娇不会让他进屋,还是安安分分地等上两个时辰,然后再轻声叹息着打道回府,在书房里歇息就寝。

如此半个月,才终于暂时安抚住了娇娇,得到进屋的许可。

那时候娇娇刚进王府,醋性极其大,生性又霸道专横,根本就容不得后院其他女人出现在她面前。

还时常在李允面前明目张胆地挑唆,道尽别人的坏话,横竖只有她自己才是值得宠爱的。

李允自己本就不是看重女色的人,现在又有了心尖之人陪在身旁,自然是不会再动别的心思。

王府的第二年,他兼职慎刑司的司长,带人出去缉拿要犯。

虽然任务圆满完成,但是因为中途在京城郊外中了埋伏,被射中三箭。其中一箭还差几寸就能插进心脉,很是凶险。

他随意地包扎下,怕回府后吓到他的娇娇,所以特地寻了个客栈特意沐浴干净血腥味后,才匆匆赶回王府。

后来刚进府后得知娇娇胃口欠佳,已经接连两日没有好好用膳,心中又是疼惜,又是担忧。

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负伤策马出去寻了离王府数十公里的李记铺子,再打盒装上许多芙蓉糯米糕点还有荷叶水晶粽子带回王府中。

这些都是为娇娇所喜爱的,以前吃不进饭的时候他就会赶在日落之前去买回来。

他那时候的急切,是真的把慕娇娇放在了心尖上。

明明可以转身交代给下属去做的事情,他硬是全部揽在了自己身上。只因为心里是真的着急,听到她有哪怕一点点的不好,都会不由自主地揪心。

荣登大宝的时候,他内心很平静,不过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李允,你以后就是皇上了,是这天下最尊贵的男子!”

娇娇眉眼弯弯地躺在他的怀里,娇声笑道,心里眼里都是替他高兴的喜悦。

所以他也不禁开怀起来。

他牵着慕娇娇柔嫩的手行至国库,带着她一件件挑选以后要放在珍荣宫中的饰品。

不管是多么罕见的珍奇宝物,只要他的娇娇看上了,他都会让人好生取出来直接送入珍荣宫。

开始慕娇娇还很雀跃,觉得国库中的都是宝贝。但是后面看多了,也就情绪恢复平静,还有些莫名的疲倦,不肯再走。

李允轻声失笑,宠溺地看着面前小无赖的娇人儿。最终还是在其怏怏的神色下败下阵,于众目睽睽下弯曲蹲下身子,然后双手小心地环过慕娇娇的华丽的衣裙,轻轻地将她背起来。

“这样可是够了?”

他无奈地低声问道,怕慕娇娇在自己背上不够舒服。

“嗯!”慕娇娇在李允的背上重重点头,语气里又是另一番雀跃:“那件!李允快看!”

“还有这个白色的瓷白罗纹瓶!”

“那个暗金色的香炉!”

“……”

娇嗔的语气在空阔的国库中声声回响,张扬又肆意至极,完全把身下的雍帝当作了可供她代步的工具,指挥得相当的理所应当。

雍帝面容上隐隐带笑,四周的宫人皆垂首低眉胆战心惊。

熙和三年的时候,慕娇娇不经意间看到了前朝大臣上进的奏折。字句行里间无不都是在暗骂她是妖妃,整日霸着皇上,扰乱后宫。

她就当着李允的面,直接上手拿了桌案上的玉玺,还骄横地让其立马拟旨将这些喜欢嚼舌根的臣子都悉数降级。

李允试着温声劝导,但最后还是在慕娇娇的撇嘴下扶额下笔。

熙和五年的时候,慕娇娇因为皇后的人伤了自己养了很久的猫,回头就大张旗鼓地偷偷拿了李允的御林军手令,带人去将皇后身边的宫人都揍了一顿。

等到李允听到消息赶到德仁宫的时候,就只看见七歪八倒的人群里,只慕娇娇一人完好无损地仰头冲他笑得娇娇软软。

该是要责罚的,但是当雍帝看着慕娇娇眼里的流光四溢时,心里还是软得一塌糊涂。

……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好像是熙和七年的时候,前朝各方的压力频频传来,都在催促雍帝承袭宗庙,繁衍子嗣。

多年未有过的选秀也被迫提上日程,后宫中陆陆续续进了几位新人。

那是雍帝首次没有纵容慕娇娇的胡闹,最后还是册封了几位良人和嫔。

尽管他数月才会真的去宠幸那些人一回,但还是惹得娇娇生气了。

8

李允。

自灯谜节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慕娇娇就从未后悔过此生与你结缘。

你是除了父兄阿母外唯一一个真心情愿地将我视为掌上珍宝的人,宠我纵我,不论是曾经身为雍亲王的你,还是现在身为雍帝的你。

我始终相信那些曾经的时光都是真实存在过的,它们也都一直映在我的脑海里。

但是……李允,正因为我从小到大都受尽宠爱,所以最是心眼小。

就算是没有此前皇后等人污蔑串通起来的这件事情,我们其实也早就难以……走到当初相约的白头到老了。

进宫的八年来,随着时间的静静流逝,不知从何时开始,你越来越像一位清明的帝王。

会逐渐深思熟虑王朝的未来发展起落,会不自觉地温声驳斥回我很多无理的要求,会将大半的心神精力,不自主地从我的身上缓缓移至南边的战事……

或许……你自己也没有发觉。

李允,这十年,我慕娇娇是真心欢喜过你的。

世人都道珍贵妃骄纵肆意,得到雍帝的万般忍让宽容。

可是事实上,从来没有什么纯净无瑕的宠爱与情义。

我知道当初的那场灯谜节相遇,是你暗中一手促成的。

在我及笄的那年开始,你就已经注意到了我的存在,并且始终在酝酿着属于你雍亲王的计划。

手握边疆几十万大军的慕大将军,京城谁人不知其有一个双手捧在手掌心的明珠爱女?

阿父知我脾性,肯定不愿让我日后受到任何委屈,便倾尽全力地助你荣登大宝,只为了让你顾念恩情,日后更加善待于我。

当初熙和四年的那场残酷血腥战事,在为朝廷开拓稳定了凶悍跋扈的南疆蛮夷的同时,也一并带走了我阿父阿兄的生命。

我知道那不是你所为,你也没有预料到。

但是这也丝毫没有耽误你布局趁势将边疆所有军队势力一举揽入自己手中的欲望。

那之后,母亲悲痛欲绝,不久之后也跟着去了。

“娇娇,阿娘知道你自小聪慧,选中的夫君也是足以让我们放心……但是娇娇,慧极必伤,情深也将不寿,有时候天真点或许更能够过得如意。”

这是阿娘临走前留给我的话。

所以李允,我明明知道所有世人艳羡背后的一切真相,仍旧选择全心全意地爱上你。

不仅是因为这多少年你对我是真心实意地在付出,也是在给白头誓约一个机会……

但是,李允,我们终究还是,到了分别的时候。

……

9

三个月了,宫外没有一丝关于珍贵妃的消息传来。

是的,雍帝在夺取珍贵妃封号的不久,又大行典礼恢复了其名号。

明灭灯影下,御书房中只有雍帝一人高大深沉的身影,寂静端坐在桌案前,漆黑难测的眼睛还在固执地批阅手里的奏折。

那根握在手里的朱毫始终动作未停,整个人好像都没有任何变化,完全不受珍贵妃出宫远离的影响。

但是如果数夜不休不眠,以政事为由不断折磨自己不算;如果遣散后宫不算;如果暗中让人接了宗族几个小公子进宫不算;

如果经常在半夜喃喃喊着珍贵妃的闺名不算;如果每日都要在珍荣宫中独自待上两个时辰不算……

宫中所有内侍都要以为那个宠冠过后宫数年的珍贵妃只是一个虚无的幻影。

李德才默默望着眼前烛光晕染下憔悴麻木的雍帝。

仍旧还记得当时珍贵妃身边贴身服侍的若儿回话说,娘娘临走时什么都没有带走,只在阁中发现消失了一块青玉龙形玉佩,皇上那时骤然捂胸倒退得即将要昏倒的模样。

“今日是娇娇的生辰,朕……刻了这块玉佩,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玉佩?”

慕娇娇欢喜地弯了双眸含笑地接过,莹白的双手上捧着玉佩左右仔细打量起来。

“那,既然是你亲手刻的玉佩,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原是随口一提的话,却还是被雍帝当了真。

“日后这就是娇娇独有的惩处令牌,不管谁惹你生气了,都可以持着这块玉佩任意责罚。”

“也包括……李允在内?”

慕娇娇得寸进尺地望着雍帝,仰头抬胸甚是骄纵。

“是,也包括朕在内。”

那日阳光微风都恰好,允诺玉佩都很美,伊人郎君似是画中来。

10

皇后坐卧在美人椅上,看着手中页页留白的侍寝宫册,竟是蓦地露出了一抹久违的笑容。

有苦涩,有不甘,还有……些许的嘲讽。

皇上,早知如此,您又何必当初呢?

……

“莫嬷嬷,你且认一认,这邋遢的酒鬼,可是你曾经的故人?”

我高高坐在凤椅上,似笑非笑地望着下面苦苦挣扎的两人,已经大致料定了后续。

皇上,您生长于深宫,比任何人都了解后院的阴私。所以在慕娇娇还未进王府的时候,就亲自挑选了这位伺候先太妃多年的莫嬷嬷,来精心伺候在您心爱之人身旁。

不过一个丧夫无子的寡婆,将来既不会在宫外有拖累,又熟知宫规,日后可照料之处颇多……

该是极其好的。

可世事百密终有一疏。

或许您都不知道,当初莫嬷嬷的丈夫不过是赌债缠身,又加之多罪并犯,惹上了京城里的贵人。莫嬷嬷为了自小服侍的先太妃的颜面,不得不将其偷偷送回老家,并对外称死。

可是终究是近三十五年的夫妻……当初能狠下心来将其运走,让丈夫一人在郊外过着躲躲藏藏的日子。如今面对着再次犯事的男人,还能做出同样的抉择吗?

不会。

到底是年纪大了,想有个伴在身边,想过过安生的日子了。

“莫嬷嬷,只要您能小小地帮了本宫这次。本宫现在就可以许诺,等此事一完,就安排人送你与你的丈夫去往南河小镇,远离京城是非。”

“当然,金银钱财也自是不用操心,本宫不是那等吝啬之人。”

“可是,皇后……珍贵妃娘娘……”

“皇上对珍贵妃的宠爱,这么多年,难道你还不清楚吗?本宫只是想借这次麝香之事给珍贵妃一个深刻的教训罢了。”

“放心,不会危及你家娘娘性命的。”

我静静俯视着下面莫嬷嬷沧桑垂老又卑微的身影,在心底轻轻地嗤笑。任是谁,都会有自己自私黑暗的一面。

已经用了前大半生来全心全意地伺候一位主子,到了后小半生,就会犹豫偏颇开始考虑自己了……

后来,我终于得偿所愿,在有生之年见到了珍贵妃的离开。

再后来,又见着皇上您颁发了遣散后宫的圣旨,日日下朝后就闭门在珍荣宫中。

臣妾最后固执地没有选择离开,所以还能偶尔见到您如今深沉严峻的面容。

在深宫待久的人,或多或少都凝望过深渊,都在其中迷失过。

现在后宫冷冷清清的,臣妾在宫中静心下来时,反倒还能时常想起那年十六年岁,于一片红色烛火中,您初次对臣妾勾唇浅笑的清俊模样。

皇上,臣妾好像终于能明白了……珍贵妃对您意味何如。

熙和十二年,皇后吾和氏卒于德仁宫,享年三十又二。

只余桌案前遗留六十四卷亲抄往生经,不知超度祭奠何人。

11

“阿娇,南哥儿,吃饭咯!”

广阔无际的原野上,长满胡须的高大雄伟男子,对着远处一大一小肆意玩耍的身影就是一声粗犷的吆喝。

等待片刻,在被刻意无视后,江野倒也不生气。

原地摇摇头,脸上满是无奈的叹息,随后就迈着稳健的步伐朝那深绿上的红色窈窕和黑色小娃娃走去。

没办法,谁让他江野天生就是个操劳的命呢。

少年时,他就经常跟在义父这掌上娇后面,但凡出了什么事,都要自觉出来背锅。后来有幸跟着义父和大兄去了南疆边塞行马打仗,避了这祸害几年。

没成想后面就出了当年那等事……他也看淡了军中朝廷的尔虞我诈,自己带着一帮手下偷偷跑到了这远离过往的游牧之地。

没有什么强行管制,当地居民皆崇尚武力。只要站稳了脚跟,就是猴子称霸王,天高地远又能日日吃肉,岂不快哉!

所以当待在深宫数年的阿娇小妹传信与他,道是让他带其出宫的时候。没有多少犹豫,也没问缘由,他就暗暗布置了大半个月,不动声色地将小妹接到了这里。

“不是阿兄说你!你都已经决定离开那个狗拿子皇帝了,怎么还在腹中揣了个小的……”

“阿兄,娇娇都说了,不清楚不知道嘛。”

慕娇娇像以前那般,在他面前俏皮地眨着双眼,没有声音地无辜撒娇。

“那你日后将这小娃作何打算?”

江野不自在地放轻了声音,没办法,在阿娇小妹面前一向怂惯了。

“他……”

慕娇娇难得地垂下头沉思,边眉目柔和地抚摸着小腹,边轻轻地勾唇微笑。

“等孩子长大后,娇娇还是会告诉他,他的父亲是当今临朝最圣明的君主。”

“到时候……去留人生皆交给他自己。”

入宫多年,阿娇小妹到底还是不同了些,江野想。

唯一没有变的,就是那深深刻在骨子里头的骄纵肆意。

明明还在心底留着眷念,却是决然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12

熙和二十年的冬天,雍帝病重临逝之前,下旨将皇位传于一位在宫中从未出现过的少年。

少年还被赐予国姓,名为李南。

百官顿时轰然,议论纷纷,却在见到新君的瞬间皆哑然失声。

新君与雍帝……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般。

“娇娇这些年,与你是如何说的朕?”

“娘亲从小便教导儿臣,父王深明睿智,于朝政国事决策果断有余,是临朝百年难得一遇的帝王。”

“还有……还有其余的吗?

“其余?”

“回父王,并无。”

“……那就好,就好。”

这才是朕的娇娇,永远不会与自己刻在骨子里的骄纵低头的娇娇。躺在床榻之上虚弱无力的雍帝,终是勾唇安详地闭上了眼。

娇娇,朕一生不信佛说的来生,只你,朕愿意相信一次。

若得来生……必当珍之爱之惜之,让娇娇肆意快活一辈子。(作品名:《骄纵》,作者:菠萝饭。来自:每天读点故事APP,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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